这是我和姑姑二十年来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坐下来说话。上一次碰头，仍是三年前爷爷的葬礼上，她仓促来又仓促走，连顿饭都没吃。而这一次，她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我家门口，说是要住几天，趁便

　　我本年三十二岁，在一家外企做项目经理，月薪两万出面，在这个城市算是中等水平。三年前借款买了这套八十平的房子，每月房贷七千，加上日常开支，日子谈不上宽余，但也算安稳。

　　姑姑进门的时分，我就知道她此行不简单。二十年了，她从来就没自动来看过我。

　　那是一份养老协议书，打印得工工整整，上面写明晰我每月需求付出五千元作为日子费，直到姑姑逝世。协议书的最终，更难以想象的是一行小字：如有违约，需付出违约金十万元。

　　“什么意思？”姑姑的声响忽然高了起来，“当年要不是我，你早就被送进福利院了！你爸妈出事故那会儿，你才十二岁，是我把你接到家里，给你吃给你穿，供你上学。现在我老了，要你每月给五千养老，过火吗？”

　　“记住就好！”姑姑好像很满足，“那你就签字吧，从这个月开端。我算过了，我本年六十二，按平均寿命算，还能活二十年。五千乘以十二个月，再乘以二十年，你一共要给我一百二十万。这样的价格，现已很廉价了。”

　　我没有接话，而是走进厨房，开端预备晚饭。切菜的时分，刀锋在案板上宣布洪亮的声响，一声声敲击着我的回忆。

　　那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，差人敲开了我家的门，告知年仅十二岁的我，爸爸妈妈在回家的路上遭受事故，双双离世。那一刻，我的国际完全崩塌了。

　　父亲是一名中学教师，母亲在银行作业，我们家尽管算不上殷实，但日子一向很温馨。爸爸妈妈爱情很好，对我也心爱有加。他们每个月都会存一笔钱，说是要给我将来上大学用。

　　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，姑姑来了。她是父亲仅有的妹妹，比父亲小五岁，那年三十五岁。她穿戴一身黑色的衣服，脸上挂着哀痛的表情，拉着我的手说：“小伟，别怕，今后姑姑照料你。”

　　葬礼办完后的第二天，姑姑就带着我去了爸爸妈妈的银行，取出了他们全部的存款。 我清楚地记住，那是三十八万元，包含他们多年的积储和稳妥赔偿金。

　　“这些钱姑姑先帮你存着，等你长大了再给你。 ”姑姑说着，把银行卡装进了自己的包里。

　　接下来，她又去了爸爸妈妈单位，领取了抚恤金。然后是我家的房子，那套七十平的两居室，也被她以“为了我好，先卖掉换成现金”的名义卖掉了，其时卖了三十万。

　　我被带到了姑姑家，一个四十多平的老旧小区。姑姑家有三口人，姑父在工厂上班，还有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堂哥张浩。

　　开端的几天，姑姑对我还算照料，给我做了几顿好饭，还带我去买了两套新衣服。我认为，日子就会这样持续下去。

　　“他爸妈留下的那些钱，够我们家用好几年了。”姑姑的声响透过薄薄的墙面传来，“房子卖了三十万，加上存款和稳妥，一共七十多万呢。”

　　“什么孩子的？他现在还小，懂什么？等他长大了，能活到那时分再说。横竖我们养他这么多年，也得花不少钱，扯平了。”

　　“但是什么？你要是疼爱这孩子，最初就不应让我把他接来。现在接都接来了，钱也拿了，你还想怎样样？”

　　从那今后，我在姑姑家的位置就扶摇直上。我被组织住进了阳台改造的小房间，冬季冷得要命，夏天热得像蒸笼。吃饭的时分，堂哥张浩总是有肉有菜，而我的碗里永久只要青菜和少得不幸的米饭。

　　“你要懂得感恩，知道吗？”姑姑常常这样教育我，“要不是姑姑心善，你早就没人要了。”

　　初三那年的一个周末，我正在房间里做作业，姑姑忽然冲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沓钱。

　　那两千块钱，是我节衣缩食攒下来的压岁钱和奖学金。我成果一向很好，每学期都能拿到奖学金，这些年下来，一共攒了两千多块。我把它们藏在枕头下面，预备将来上大学用。

　　“压岁钱？”姑姑冷笑一声，“你在我家吃我的用我的，哪来的脸要压岁钱？这些钱都是我给你的，理所应当归我。还有奖学金，你能上学都是我供的，奖学金当然也是我的。”

　　那天晚上，我总算不由得了。我找到姑父，问他：“姑父，我爸妈留给我的钱，现在还有多少？”

　　“我爸妈留下了七十多万，依照这些年的开支，怎样也应该还剩多半吧？”我鼓起勇气持续问。

　　姑父的脸色变了，他看了看卧室的方向，压低声响说：“小伟，有些事你还小，不理解。你姑姑这些年为了养你，花了许多钱......”

　　第二天，我鼓起勇气去找姑姑。我问她，能不能给我看看这些年的账单，我想清楚自己的钱花在了哪里。

　　“账单？你要看账单？”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道，“你个白眼狼！姑姑养你这么多年，你不光不感恩，还来跟我要账？那些钱都花光了，全都花在你身上了！你认为养你不要钱？吃饭不要钱？上学不要钱？”

　　“但是什么？”姑姑打断我，“你要是觉得姑姑对不住你，你现在就滚！姑姑还不想养你这个白眼狼了呢！”

　　那一刻，我总算理解了一件事：我爸爸妈妈留下的那七十多万，恐怕早就被姑姑挥霍一空了。但是我能怎样办呢？我仅仅一个十五岁的孩子，无依无靠，连户口都在姑姑家。

　　高中三年，我基本上没有向姑姑要过一分钱。我开端做兼职，周末去餐厅端盘子，暑假去工厂打工，寒假去商场做促销。我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藏起来，立誓将来一定要脱离这个家。

　　高考那年，我考上了外地的一所重点大学。填志愿的时分，我特意选了离家最远的城市。

　　“小伟真有长进！”她拉着我的手，可贵温顺地说，“不过上大学要花许多钱，姑姑这些年也不容易，你看......能不能请求助学借款？”

　　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姑姑松了一口气，“等你大学结业，找到好作业，可别忘了姑姑啊。姑姑养了你这么多年，你要懂得酬谢。”

　　大学四年，我没有向姑姑要过一分钱，全赖助学借款和兼职收入保持日子。每年寒暑假，我都留在校园打工，从来就没回过姑姑家。

　　结业那年，我如愿找到了一份不错的作业，留在了那座城市。我换了手机号，没有告知姑姑。我想，就让曩昔的全部都曩昔吧。

　　大学结业三年后，也便是我作业的第三年，有一天公司前台打电话给我，说有人找。我下楼一看，是堂哥张浩。

　　多年不见，张浩改变很大。他穿戴一身名牌，开着一辆不错的车，看起来混得不错。

　　“托了点联络探问的。”张浩说，“我正好来这边出差，想着来看看你。走，哥请你吃饭。”

　　吃饭的时分，张浩跟我聊了许多，问我作业怎样样，薪水怎么，有没有买房。我唐塞地答复着，心里很清楚，他不或许平白无故来找我。

　　“小伟，其实我这次来，是我妈让我来的。 ”他喝了口酒，“我妈这些年身体不太好，前年查出了糖尿病，上一年又摔了一跤，腿脚不太便利。 我爸上一年退休了，两个人每月的退休金加起来也就四千多。 我妈想着，你现在也作业了，能不能每个月给她一点日子费？”

　　“也不多，一个月三千就行。”张浩说，“究竟她养了你这么多年，你总得表明表明吧？”

　　“别骗我了。”我打断他，“你家当年买的那套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，是不是用的我爸妈的钱？你大学四年的膏火日子费，是不是也是我爸妈的钱？还有你结业后经商的启动资金，是不是也是我爸妈的钱？”

　　“我在姑姑家住了六年，吃的是剩饭剩菜，穿的是旧衣服，住的是阳台改造的小房间。她给我花过多少钱？一年一万都不到。六年下来，最多也就五六万。可我爸妈留下的七十多万，都进了你们的腰包。”

　　从那今后，我又消失了三年。我换了手机号，搬了家，切断了和姑姑家的全部联络。我认为，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会到他们了。

　　晚饭做好的时分，现已是黄昏七点了。我端着两盘菜走出厨房，姑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一副主人的姿势。

　　吃饭的时分，姑姑又开端了她的长篇大论。她说自己这些年过得多么不容易，身体多么欠好，治病花了多少钱。她说姑父的退休金太少，张浩尽管有点钱，但他自己也要养家，不能全盼望他。

　　“所以我想来想去，仍是得靠你。”姑姑说，“你也看到了，姑姑现在老了，身体欠好，总得有人照料吧？你要是不便利照料，每个月给点钱也行。五千不多，你现在薪酬两万，给姑姑五千，自己还剩一万五，够花了。”

　　“七千。”我说，“加上物业费、水电费、日子费，每个月开支最少一万二。剩余的八千，我要存起来，将来成婚用。”

　　“没有就别想那么多。”姑姑说，“先把姑姑的养老问题解决了再说。再说了，等你成婚的时分，姑姑也会给你包红包的。”